老师们,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,你们一切都好吗?教师节又将至,请允许我提前送上最诚挚的祝福。还记得那所曾经浸透了您青春与汗水的小学吗?
低矮的灰砖围墙,圈着几排灰瓦矮房。白灰刷的墙,蓝漆的木门,晒谷场般大的泥地操场,和教室里的土地面连成一片。操场中央,一根旗杆擎着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。整个学校不过三十间房,二十位老师——这便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苏北农村小学最典型的模样。质朴,甚至简陋,却是十里八村的孩子们眺望外部世界的最初窗口,承载着无数家庭沉甸甸的希望。学校虽土,却有一个格外清新、甚至带着些时代气息的名字——“雨露小学”。
最初的老师们大多三十多岁,没有谁真正毕业于师范院校。他们凭借自身识文断字的基础,买来教学书籍,边学边教,就这样一笔一划地为孩子们启蒙。直到几位二十岁出头的代课老师从城里到来——他们仿佛一抹鲜亮的色彩,骤然点缀了我们那片灰蒙蒙的童年天空。她们穿着时髦的裙子、漂亮的红色小皮鞋,嘴唇上还抹着淡淡的口红,走在那黄土操场上,分外显眼。
学校的条件极为艰苦。四位老师挤在教室旁的一间耳房里,上下铺一搭,便是宿舍。连个像样的食堂都没有,老师们往往是从家里带点干粮咸菜,或者轮流用一个小煤油炉煮点简单的面糊糊。
在我小学一年级那年,父母带着弟弟远赴大城市求医,我便与年近八旬的爷爷相依为命。那时的我,常常衣衫不整,头发凌乱。数学老师仲老师细心地注意到了我的窘迫。在我生病的那段日子,她毫不犹豫地将我接到了她们的宿舍。那间小屋成了我的临时港湾,四位老师谁没课,谁就留下来照顾我。记得即便在白天,屋里也总亮着一盏40瓦的白炽灯,光线昏黄,却温暖无比。
我尤其记得仲老师结婚那天。中午就要办喜事了,上午她竟然又穿着一身大红喜服来到了学校。正在上课的语文陈老师惊讶地望着她:“你怎么来了?”“放心不下孩子们呗。”她笑着说。因为那天下午,正是我们数学期中考试。我至今还记得,她那身喜服又红又亮,头上的粉色头花随着她板书的身影轻轻摆动,那是我童年记忆里最美的一抹红色。
一年级的班主任陈老师,不仅教我们语文,还兼着四年级的算术课。他常常对我们说:“将来你们走出这里,一定要学会三样东西——电脑、英语和开车。”这些话语在当时如同天方夜谭,却像种子一样撒进我们心里。许多年后的今天,我都一一学会了,每每想起,心中总是涌起对陈老师的无限感慨。
清晨,天刚蒙蒙亮,通往学校的各条田埂小路上便热闹起来。孩子们嬉戏打闹,挎着书包奔跑,给宁静的乡村带来了无限的生机。教室里常常早早亮起蜡烛,班主任总是最先到达,钥匙在他们手中,他们永远来得比我们早,走得比我们晚。
后来,“雨露小学”这个名字,或许是因为显得“土气”,渐渐不再被使用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“高大上”的校名。矮小的教室和泥土地操场被崭新的教学楼和塑胶跑道取代。十里八乡的孩子们终于在更优越的环境里学习、成长,然后走向全国各地,甚至世界各地。而这背后,正是你们——敬爱的老师们,用青春为他们垫下了第一级坚实的台阶。
而我,由于种种原因,再也没能回去过。听说仲老师和陈老师几年后,因为不是正式编制,未能躲过清退的命运。陈老师去了更偏远的村小继续教书,仲老师则回到了乡下。从城里来支教的张老师也回去了,继续教她的画画。一晃三十多年,没有了音讯。
可那些曾经洋气、鲜活、无私的你们,从未在记忆里褪色。你们是真正的雨露,在我们那代孩子贫瘠的土壤里,悄无声息地浇灌着未来。每当教师节,一定会有很多如我一样曾经的学生,对你们有着牵挂,在心里深深地问候“老师您好!”